這句話剛問出，林牧就想到了楚南逸對他的那些揣測。

林牧擡眼：“會長不妨有話直說。”

他已經隱隱猜到了秦縱話裏所指，卻因為秦縱態度模棱兩可，沒有說破。

秦縱與他對視幾秒：“學生會的事還忙得過來嗎？”

不等林牧回答，秦縱便接著說道：“今年申請加入學生會的新生中，Omega占了一半。新生活動開展在即，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在軍部有重要的任務要執行。”

Omega在軍校裏相對而言是受保護的一類存在，新生活動中Omega較多，往往需要特別註意。

秦縱言下之意，是要將這些事情交給林牧全權負責。

“我沒問題。”林牧回答。處理學生會相關事務，他早就得心應手。

秦縱笑笑，語氣裏透露著關心：“你也挺忙吧？又要負責學生會的事，還要為校內賽操心。”

話裏似乎有著另一層暗示，林牧頓了一下：“習慣了。”

秦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：“你覺得邵冷可以嗎？”

“他？”林牧怔了怔，對上他目光。

“雖然他轉校時間不長，但入校考核各項成績都出類拔萃，”秦縱頓了一頓，又問，“他是你批準進學生會的，校內賽也一直和你一起，你應該有所了解。你的看法呢？”

“我……”林牧的話有一瞬間到了嘴邊，卻最終收了回去。

平心而論，他覺得邵冷完全可以勝任。在處理學生會的各項事宜上，林牧向來是撇開私人感情的，但卻不明白秦縱為什麽忽然間會提出這種要求。

“這次Omega較多，如果遇到特殊情況……”林牧眼神微微閃躲了下，說到最後，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。

秦縱微笑著打斷他：“那都不是問題，你有這方面的經驗，和他交代清楚，相信他能夠應對。”

林牧從這句話中隱約窺探到某個深層的暗示，過了很久，淡淡問道：“學長是覺得我做這件事不合適嗎？”

長久的沈默。

見他不語，林牧直視向他，平靜地問道：“難道學長也覺得我會對那些Omega意圖不軌嗎？”

他想過楚南逸會在秦縱抹黑他，但他沒想過秦縱會懷疑他。

秦縱瞳孔霍然收緊：“林牧，我並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生怕林牧誤會什麽，秦縱解釋道，語速很快：“這是校方的意思，並非我不信任你。”

說到這裏，語氣放緩，藏了一絲溫柔：“最近流言四起，我希望能讓你避一避。當然，如果你覺得沒有這個必要，我會尊重你的意見。”

林牧怔了怔，心頭有暖流流過。如果這真的是校方的意思，那秦縱的做法，等同於在偏袒自己。

楚南逸。

林牧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眼底掠過一絲寒光。

你還真是費盡心思。

“感謝學長關心，”思忖片刻，林牧沒有強行堅持，淡淡回答，“我認為邵冷的能力沒有問題。”

“至於他的個人意願，我會問清楚的。”

**

林牧離開學生會辦公室的時候，當天最後一堂體訓課還沒開始。

楚南逸早早聽說了林牧回校，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臺價格昂貴的精神力檢測儀器，吸引了一群學生上前嘗試。

這種精神力檢測儀器不但能夠測出精神力，還會將你的各項身體素質也顯示出來，比如說——第二性別。

果不其然，楚南逸剛看到林牧來了，就故意擡高了聲音：“嘖，你們都不行啊，哪像我們副會長，據說接近3S精神力哦，是吧，林牧？”

尾音明顯上揚，一副很得意的樣子。

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。

但很可惜，楚南逸的算盤打錯了。

“很久沒測精神力了。看你這麽費心，這回我就不拒絕了。”林牧緩緩走上前去，站到了儀器的檢測位。

儀器一秒發出警報：“精神力瀕臨檢測範圍最高值，無法對進行深度檢測——”

“臥槽？精神力比入校時還要高？！”

“3S+嗎？”

盡管林牧有3S精神力是軍校裏眾所周知的事情，但卻更像一個傳說。指揮院全院，親眼目睹過傳說的人可並不多。

林牧無視掉楚南逸變得陰沈的臉，離開了檢測位，正好看到不遠處的邵冷。

自己的3S精神力已經很罕見，他會比這更高嗎？

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，林牧主動停下來：“試試？”

沒想到得到的是一聲拒絕。

“我？算了吧。”明顯沒什麽興趣。

楚南逸也是個不嫌事大的主：“邵同學也試試啊，測一下又不要錢……”

邵冷眸光沈了沈，黑曜石般的瞳孔像是潑了濃墨，讓人看不透徹。

但沒過多久，邵冷微笑著點頭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：“那我也試試好了。”

屏幕上的曲線陡然間升高，波動極其不穩定，不知道為什麽，一直都沒有顯示最終的鑒定結果。

林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自然沒有忽略掉剛剛一瞬間邵冷目光裏的冰冷。他的精神力怎麽回事……

林牧下意識去看邵冷臉上的表情，心猛地就是一沈。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邵冷，神情比極地的冰川還要冷，眸色陰沈得讓人聯想到連綿不斷的陰雨天。

正當他出神時，只聽嘀的一聲：“精神力過高，儀器負擔過重——”

“儀器損毀倒計時——”

好熟悉的精神力，像是洶湧的海水。

他仿佛站在海岸邊，看著冰冷的浪花翻滾著遠去，指尖的細沙一點點流逝，什麽也無法抓住。

遙遠的記憶如畫卷一樣鋪展開來，是位於帝國星系間最黑暗的角落——光塔彼岸。

不斷湧現的蟲群，與他隔了一道屏障的父親林謙。

他想看清楚一點，卻有一雙手遮住自己雙眼，溫熱的液體泛著刺鼻的腥味。

他聽見那個人說……

“我靠，故意的吧！肯定是在整楚南逸那家夥！”耳邊傳來方宸的聲音。

“就算是真的，精神力不能決定什麽。你以後肯定能打贏他。”

“林牧你沒事吧？”

“林牧？？”

林牧猛地回過神，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，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襯衣早已被汗浸濕。

邵冷在楚南逸面前停下，細碎的發半遮了眼，聲音慵懶隨意：“剛才實在不好意思拒絕楚同學的好意。不過你也看見了……”

楚南逸身邊某小弟：“逸哥，這是我從學校訓練室借來的新設備，大概四千萬星幣……”

楚南逸：“……”

通訊終端上多了條消息，林牧打開一看，來自於秦縱學長。

「怎麽樣了？」

林牧這才想起來自己把秦縱交代的事拋到了腦後，沒想到再擡頭時，就看到邵冷被一群Omega圍住。他唇邊始終掛著禮貌的笑容，眼神卻沒有溫度，連聲音裏都是疏離。“抱歉，有心上人了。”

好奇心促使林牧停下身，留意起那邊的聲音。這家夥有喜歡的Omega？有喜歡的Omega，還像中央空調一樣幫他度過發情期，甚至是……

Omega的提問還在繼續，邵冷來者不拒，一一回答。

“暫時沒標記。在追。”說著，朝林牧的方向投去目光，正好就撞上林牧的視線。

林牧扭過頭，選擇性無視。

一群Omega的哀嚎聲刺激著耳膜，林牧莫名煩躁，低下頭去，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打了一行字。

「他沒有應付Omega的經驗。新生活動還是暫由我來負責吧。」

三秒後，秦縱回覆：「既然這樣，晚上一起吃個飯吧。」

林牧正想說不必，就有一名低年級學弟微紅的臉走過來：“林學長，不知道你今晚有沒有空……”

林牧下意識看向還在Omega中間游刃有餘的邵冷。

“抱歉，”林牧迅速收回了目光，重新看了眼終端上的消息，婉拒道，“今晚有約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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